在日本，契約風險不只藏在正式合約裡，也可能從 NDA、MOU、email 或口頭合意開始。本主題透過常見合作情境，說明契約何時成立、MOU 哪些條款具有拘束力、電子簽章與印紙稅如何處理、日本企業的稟議流程，以及準據法應如何約定。你可以在談判初期先對齊文件定位、內部決策與簽約時程，避免尚未簽署就已受約束，或合約完成後才發現執行成本超出預期。
順序不是固定的，MOU 也不等於談定。MOU 對雙方合作的約束程度，取決於你們在 MOU 的條款怎麼約定。 NDA、MOU、正式契約這個順序，是常見的一種走法，不是唯一的走法。有些合作案，雙方跳過 MOU，從 NDA 直接進正式契約。有些合作案不簽 MOU，改由其中一方提出 LOI，也就是意向書，單方面交給對方。也有一開始就談正式契約，把保密要求一併寫在正式契約裡面。這幾種走法都很常見。 一般來說，MOU 這份文件沒有約束力，也就是對方沒有照著做的時候，你不一定能向他請求賠償。不過，要讓 MOU 的全部或一部分產生約束力，就要在條款上明文寫清楚哪幾條有約束力，實務上這樣寫的很多，也是推薦的做法。
為什麼讓條款帶著約束力的時候，有一點很重要：對方違反的話，你要能夠用損害賠償等方式取得救濟。所以哪幾條要綁，不是文書格式的問題，是你在分配風險。 那麼，哪幾條該綁？判準在於你的商業目標：這一次合作，你要守住什麼，你要拿到什麼。這兩件事先整理清楚，你才有辦法決定哪幾條非綁不可。
怎麼做1. 拿出你手上那份 MOU，或對方給你的草案，看它有沒有把有約束力的條款和沒有約束力的條款分開寫。如果整份文件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約束力，哪幾條綁得住、哪幾條綁不住，就全部處在不清楚的狀態。 2. 把你一定要先綁住的條款挑出來，寫成有約束力的內容。實務上 MOU 經常被賦予約束力的有三類內容的寫法。第一類是獨家談判權，也就是在一段期間內對方只跟你談、不跟別人談同一件合作。第二類是保密。第三類是雙方承諾要做到或不做的事項。 3. 在合作談判的初期，先跟對方把這個合作的進行模式講定。要不要簽 MOU、保密寫在哪一份文件裡、什麼時候進正式契約，這幾件事沒有標準答案，要靠雙方在早期對齊。
案例案例：台灣新創 A 公司正在日本與合作夥伴進行一項契約交涉。A 公司希望把基本條件提早綁住，讓將來談正式契約的時候不動大架構、只調細節，於是試著在 MOU 裡放進「全部或大部分條款都有約束力」的規定。日方看到整份文件都會綁住自己，對 MOU 的內容就轉為謹慎，這份 MOU 實質上被當成正式契約來審。結果光是 MOU 這個階段，雙方就耗掉相當多時間。
可能算，也可能不算。 日本法上，有些契約依法必須用書面締結，或是在締結之後交付書面，保證契約就是其中一種。不過，原則上書面並不是契約的生效要件，口頭談成的合意一樣會成立。 不過，另一種狀態也要注意。沒有蓋章、沒有簽名，契約還是有可能成立。LOI 也是需要特別注意的情形。它是合作意向書，形式上只是一方交給另一方的單方文件。但實務上，LOI 的內容常常是雙方談過、調整過的。這種時候，LOI 上寫的內容有可能被評價為雙方已就所載內容成立合意。 反過來，如果雙方本來就打算要蓋章或簽名，實際上卻還沒做，這個狀況會成為「契約還沒成立」的佐證。另外，email 上大方向談成了，也不代表就成立。執行這份合意實際需要的細節如果還沒定下來，有可能不被評價為已經正式成立。
為什麼「在哪一個階段、成立了什麼內容的合意」，這個問題經常變成糾紛的起點。所以只要談成了什麼，就盡量留成契約書之類的書面，這在實務上非常重要。在會議上或 email 上約好就放著，沒有把條件明確下來，是要避免的做法。 那麼，怎麼判斷到底成立了沒有？看的是雙方合意形成的過程，會從相關的資料和雙方實際的行動去確認。文件的形式本身不會決定結果。契約書也不一定要是紙本，最近用電子簽章簽約已經很普遍。
怎麼做1. 談成任何條件，就把它寫成書面留著。會議上或 email 上講定的東西，整理成文字寄給對方確認，不要就這樣放著。 2. 檢查執行需要的細節有沒有一項一項定下來。你們要真的把這件事做下去，需要哪些條件才做得動，就把那些條件都寫進去。只有大方向的合意，可能不被認定為已經正式成立。 3. 跟已經在往來的對象改條件，把過程留下來。改既有契約的條件，或是進行一項新交易，同樣會遇到「到底成立了沒有」的問題。條件談了、簽名還沒完成，是原有契約繼續有效，還是新條件已經成立，就會變成爭點。這種時候還會多看幾件事：原有契約當初是怎麼簽的、這次要改的理由和經過，以及事後雙方的言行。所以往來的紀錄要留著。
可以用電子簽章，而且電子契約不用貼印花。紙本要蓋哪一種印章、怎麼蓋，實務上有一定的樣式。 日本公司用的印章主要有三種。實印是去做過印鑑登記的印章，用在重要的契約書上。銀行印是開公司帳戶的時候在銀行登記的，用在銀行往來。認印是這兩種以外的印章，用在日常的交易文件，例如訂購單、收據。不過，印章怎麼分著用，法律上並沒有規定，哪一種文件用實印、哪一種用認印，多半是照慣例。 用電子簽章締結契約，實務上已經相當普及。有人會以為大企業比較重視蓋章，實際上常常相反。大企業為了有效率地管理契約，導入電子契約的反而更多。老字號企業和中小企業，現在仍然重視紙本契約書的情況很常見。 印花稅是對契約書之類的一定類型文件課的稅，日文寫作「印紙税」。它不影響契約成不成立、有沒有效，但沒有貼就會被課過怠稅，也就是漏貼時被追加課的稅。典型的課稅文件有不動產買賣契約書、金錢消費借貸契約書、繼續性交易的基本契約書，以及 5 萬圓以上的收據。電子契約則不需要。
為什麼蓋章這件事，不影響契約成不成立。契約書的作成本來就不是法律上的成立要件與有效要件，押印同樣不是。但實印蓋下去的契約書，法律上會推認它的成立是真的。所以蓋章影響的不是契約有沒有效，是日後真的爭起來，你手上這份文件的證明力。 印花稅也一樣，不影響契約的效力，但它有罰則。而實務上最容易忘記加上印花的，正是繼續性交易的基本契約書和收據這兩種文件。另外，紙本合約還有一個跨境交易特有的麻煩：文件要用什麼順序蓋章、簽名，實務上操作的問題很多。
怎麼做1. 先決定要走紙本還是電子契約。電子契約簽得快，也不用貼印花。走電子的話，最後簽之前再確認一次：修改有沒有正確反映進去、刪掉的條款有沒有殘留。在檔案上反覆修改和談判，會產生好幾個版本，簽錯版本是實務上要防的。 2. 走紙本，先確認要蓋哪一種印章。重要的契約書用實印。同一份契約書有好幾頁的時候要蓋「契印」，同一份契約做好幾份的時候要蓋「割印」。這些蓋法在實務上都有一定的樣式，蓋之前先確認。 3. 確認這份文件要不要貼印花。不動產買賣契約書、金錢消費借貸契約書、繼續性交易的基本契約書、5 萬圓以上的收據，都是典型的課稅文件。走電子契約就不需要。
不一定是稟議，也不能一概認為多數日本企業都採用稟議制。與其猜還要等多久，不如先問清楚這一家公司的決策路徑。 在日本，新創企業由社長一個人快速決定的，並不少見。傳統的大企業就不一樣，通常設有稟議這一類的內部決裁流程，完成最終決策可能要花一段時間。 依規模或內容被認定為重要的契約，可能還需要董事會或經營會議來決定。這類會議通常是定期召開，不是隨時開得成的，你這一案必須先被排進議程，就有可能要等。 還有一點：新創決策快，不代表就沒有關卡。有些時候，簽約還需要第三方的同意，例如股東間契約或投資契約如果訂了，要完成所有簽約流程，得先取得投資人的事前同意。這件事對台灣或日本公司其實都適用。要能掌握簽約時程，要先整理清楚需要哪些準備和手續，包含合作方的狀態，再倒推程序和時間，你才能有比較能預期的時程掌握度。
為什麼時程主要取決於必須經過多少程序、下一次會議什麼時候召開，不宜只從對方表現得熱不熱心來判斷。所以與其等，不如早一點向對方確認契約締結流程與時間表。這件事問得越早，你越排得出自己的時程。 還有一件事，加速的主動權有一部分在你手上。對方承辦人手上的資料是否齊全，也會影響內部決裁流程能否順利推進。所以要問的不只是「什麼時候會好」，而是「你還需要我準備什麼」。
怎麼做1. 早一點問對方三件事：這一案要走哪些手續、什麼事情要在什麼時候之前做完、需要哪些資料和數據。 2. 回頭檢查你自己這一邊。股東間契約或投資契約有沒有寫「簽署此類契約是否需要事先取得投資人同意」。把需要的準備和手續列出來，依照對方的時程倒推安排。 3. 正式契約的締結往往需要較長時間。可以善用 MOU，或把合作分成包括 PoC 在內的不同階段，逐步推進。PoC 是先進行小規模測試、確認可行性的階段。
沒寫的話，將由法律的預設規則決定，不一定對你有利。寫了日本法也不等於一定要到日本打官司，準據法和在哪裡解決爭議，是可以分開約定的。 一份契約應適用哪一國的法律，各國都有自己的判斷規則。依日本的法律適用規則，準據法原則上由雙方自行選擇。準據法決定的是契約的成立與效力應依哪一國法律判斷。合約裡寫了準據法，基本上就適用你們寫的那一國法律。 沒有約定準據法時，依日本的規則，會適用與契約關係最密切地區的法律。台日之間的企業契約，落在日本法或台灣法的可能性很高。再往下還有一層推定。如果契約的一方負責提供能代表該契約特色的主要給付，原則上會推定適用提供該給付者通常所在地的法律。以買賣契約為例，能代表買賣特色的給付是賣方交付標的物，而不是買方支付價金。因此，台日買賣契約沒有約定準據法時，會推定適用賣方通常所在地的法律。 解決爭議的約定，也就是法院管轄條款或仲裁條款，可以跟準據法分開約定。例如，雙方可以約定用日本法，但由台灣的法院審理。不過這樣一來，台灣的法院必須依日本法作判斷。準據法與法院管轄一致時，較有可能獲得適切且可預測的判斷。
為什麼仲裁以雙方合意為前提。如果沒有爭議解決方式的約定，通常就要透過日本或台灣的法院處理。至於哪一國的法院可以受理，是由那個國家自己的訴訟法決定的。 為什麼建議盡量讓準據法與法院管轄或其他爭議解決地點一致？除了法院要適用外國法這個問題，還有一件更實際的事：自己國家的法律，你本來就比較熟，能預測的程度比較高。在簽約的階段，要把對方國家法律的細節都確認清楚，並不容易。
怎麼做1. 在合約裡把準據法寫明白，不要留白。沒有寫，適用的法律將由預設規則決定，不是你選的。 2. 同時決定爭議要在哪裡解決，並且盡量讓它跟準據法一致。要分開也可以，但分開之後，審理的法院得依外國法作判斷。 3. 一併檢查先前簽署的 NDA。NDA 裡如果已經寫了準據法和管轄，那些規定常常就這樣被沿用到正式契約，到時候想重新談往往很難。反過來，如果 NDA 約定了準據法，但正式契約沒有約定，正式契約也可能被認定適用 NDA 所定的準據法。兩份寫得不一樣，特定爭議究竟應適用哪一份契約中的準據法或管轄條款，又會產生爭執。這些條款在契約協商階段常被輕看，日後卻可能引發重大問題，先找律師看過。